腊月二十三,小年刚过,定北侯谢擎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在年前回到了京城。看小说就到WwW.BiQuGe77.NEt
侯府大门洞开,仆役列队相迎。
侯夫人沈氏早早便立在正堂前的阶上,裹着厚厚的狐裘,翘首以盼。
远远见到丈夫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影壁后,一身戎装未卸,满面风霜,沈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积攒了数月的思念与担忧几乎要决堤。
她下意识地向前迎了两步,嘴角扬起,那句“侯爷”刚要出口,目光却骤然定住,僵在了丈夫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男人身后,跟着一个女子。
女子约莫三十出头,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,发髻简单,只别了根银簪,面容姣好,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柔弱愁绪。
她身边,还牵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,同样穿着素淡,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,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张望。
沈氏脸上刚要溢出的泪水,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。
她扶着郑嬷嬷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,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对母女,又落回丈夫脸上。
谢擎大步流星走上前来,见妻子神色有异,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,这才恍然,连忙解释:
“夫人,莫要误会。”
“这位是陈副将的遗孀柳氏,这是她的女儿英儿。”
“陈副将上月在北疆殉国了,家中已无亲族可靠,临去前托我照看一二。边关苦寒,年关又近,我便先将她们母女带回京中,暂居府里,再做打算。”
他的解释坦荡,看向柳氏母女的眼神也确是纯粹的怜悯与责任,并无半分狎昵。
宁馨:“系统,扫描一下,我这公爹……没出轨吧?”
【宿主,定北侯谢擎目前只有对副将阵亡的沉痛惋惜、对遗属的责任感。对这个柳氏和她女儿英儿并没有超越同情与道义的情感波动。】
“那就好。不过郎无情,妾并不一定无意……这对母女,心思估计不单纯啊。”
就在宁馨与系统无声交流的这片刻,那位柳氏已盈盈上前,对着侯夫人款款下拜,未语泪先流,声音哽咽柔弱:
“民妇柳氏,携小女英儿,拜见侯夫人。”
“多谢侯爷、夫人收留之恩……我们母女二人,实在是走投无路了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帕子拭泪,身姿摇摇欲坠,好不凄楚。
宁馨站在侯夫人侧后方,清晰地看到自家婆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烦,甚至隐晦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。
果然,好浓的茶味。
宁馨暗忖,这位柳夫人,段位不低,一上来就摆足了弱者的姿态,博取同情。
婆婆性子虽强,但对着丈夫带回来陌生女人,又有“遗孀”这层身份,硬碰硬反而落了下乘。
心思电转间,宁馨已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,越过侯夫人,对着定北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:
“儿媳宁馨,给父亲请安。父亲一路辛劳。”
她这一打岔,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侯夫人还没来得及发作的情绪,也将众人的注意力暂时从柳氏身上引开。
定北侯谢擎的目光落在宁馨身上。
他离家时,儿子还未成婚,只知娶的是宁家庶女。此刻见眼前女子容貌清秀,举止端庄,行礼问安一丝不苟,眼神清澈沉静,心中先有了两分好感。
他常年征战,观念传统,认为女子便该在后宅安稳度日,打理家事,相夫教子。
对那个传闻中舞刀弄枪、甚至逃了婚的宁霈,他是半分看不上。
眼前这个儿媳,瞧着倒是个乖巧明理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
谢擎声音洪亮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,但语气还算温和,“你就是宁家小女儿?安儿的媳妇?嗯,不错。”
得了公爹一句“不错”,宁馨垂首应是,退后半步,重新站回侯夫人身边,悄悄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侯夫人被儿媳这一番动作提醒,也迅速冷静下来。
她到底是主持中馈多年的侯府主母,深吸一口气,脸上重新挂起得体而略显疏淡的笑容,对柳氏母女道:
“柳夫人不必多礼,既是侯爷故人遗属,侯府自然不会置之不理。”
“郑嬷嬷,先带柳夫人和英儿姑娘去听竹轩歇息,一路车马劳顿,想必也乏了。缺什么用度,一应备齐。”
听竹轩位于侯府西侧,位置清静,但距离主院和世子夫妇的澄心院都颇远。
郑嬷嬷心领神会,立刻应声上前,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地引路。
柳氏似乎还想再说什么,泪眼盈盈地看向定北侯,满是依赖与无助。
宁馨却再次抢先开口,语气温婉关切:
“父亲,母亲在家中每日都念叨您,担心边关苦寒,担心您的旧伤。”
“您一路奔波,定是疲乏极了,快回屋去洗漱休整一番吧。儿媳已让厨房备了热水和参茶。”
她这话说得体贴,既全了侯夫人思念丈夫的情意,又给了定北侯一个台阶,让他无暇他顾。
果然,谢擎连日赶路,确实身心俱疲,闻言点了点头,对柳氏道:
“柳夫人且先去安顿,有何需要,与郑嬷嬷说便是。”
说罢,很自然地伸手,牵住了自家夫人的手,“夫人,我们回房。”
侯夫人被他这久违的亲近动作弄得心头一暖,方才那点不快又消散了些,顺势跟着丈夫走了,临走前给了宁馨一个赞许的眼神。
郑嬷嬷立刻上前,半请半扶地将还想说话的柳氏母女带离了正院。
*
晚膳设在颐安堂正厅,算是为侯爷接风洗尘。
谢季安也赶了回来,一家四口难得团聚。
柳氏母女也被请来一同用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