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臻回到天都时,已是六月下旬。看小说就到WwW.BiQuGe77.NEt
马车驶入巍峨的皇城,车轮碾过平整如镜的御道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辘辘声。
与他离开时相比,天都似乎并无不同,依旧是朱墙碧瓦,依旧是守卫森严。
只是这份熟悉的繁华与秩序,此刻落在他眼中,却显得无比刺眼,
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皇城与北方那片饿殍遍野的人间地狱彻底隔绝开来。
他甚至能闻到,自己衣衫上似乎还沾染着冀州平原那混合着尘土、腐臭和绝望的气息,与这皇城内的檀香、花香格格不入。
没有迎接,没有问候。
他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染风尘、隐含晦气的便服,便被内侍直接引到了紫宸殿。
殿内,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,驱散了夏日的闷热。
李昭并未坐在龙椅上,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堪舆图前,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大盛疆域,以及北方那一片被朱笔特意圈出的、代表重灾区的刺眼红色。
听到脚步声,李昭缓缓转过身。他今日穿着一身常服,面容看似平静,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,却锐利如鹰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、却又毫不在意的冷漠。
“回来了?”
李昭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李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,连日来的疲惫、屈辱、失败感在这一刻汹涌而上,几乎将他淹没。
“儿臣……儿臣无能!有负父皇重托!北方……北方灾情……儿臣……筹措粮款不力,未能遏制灾情蔓延……请父皇降罪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李昭没有立刻叫他起身,而是踱步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。
那目光,不像父亲在看儿子,更像是一个掌权者在评估一件失败的工具。
“哦?无能?”
李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朕还以为,你亲自去了一趟北地,总该有些长进,能替朕分忧了,没想到,还是如此……不堪大用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冰冷的鞭子,抽在李臻的心上。
“朕听说,”李昭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诛心,“你去了天剑宗?去找那个……白轻羽?”
李臻浑身一颤,伏在地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。
“怎么?是想着旧情复燃,还是指望一个江湖女子,能帮你变出粮食来?”
李昭的讥诮越发明显。
“李臻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份,是大盛的太子,是储君!
你的眼光,应该放在朝堂,放在天下!
而不是去乞怜于一个早已声名狼藉的江湖草莽,
更不该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枕边风上!
如此行事,徒惹人笑,丢尽了我李氏皇族的脸面!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臻剧烈颤抖的肩膀,语气中的失望如同实质的寒冰:“看来,朕之前还是高估你了,这赈灾之事,你办不了。”
李臻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,想要辩解,想要告诉父皇北地是何等惨状,那些官吏豪绅是何等贪婪,他已是何等尽力……
但在李昭那洞悉一切却又毫不动容的目光下,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,化作无声的哽咽。
“起来吧。”
李昭终于淡淡说道,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只是随口一提。
“跪在这里,也跪不出粮食来。”
李臻艰难地站起身,膝盖因久跪而酸软,身形摇晃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:“启禀圣人,九皇子殿下在殿外候见。”
“宣。”
李昭看都没看李臻一眼,直接吩咐道。
很快,一个身着锦袍,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与跃跃欲试的少年快步走入殿内,正是九皇子李朔。
他先是恭敬地向李昭行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!”
然后仿佛才看到一旁狼狈的李臻,故作惊讶道:“太子哥哥也在?一路辛苦。”
那语气中的关切显得虚伪而浮夸。
李昭看着李朔,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“温和”的神色:“朔儿来了,北地赈灾之事,太子力有未逮,
朕思来想去,此事关系重大,还需一个更稳重得力之人去办,你,可愿为父皇分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