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初歇,檐角滴水如漏刻计时。看小说就到WwW.BiQuGe77.NEt江涉立于庭中青石之上,衣袂未动,呼吸却与天地节律悄然相合。他手中竹节杖已收起,那枚从敖炎手中夺回的河令牌,则被他以三重符纸封印,置于案头香炉之下,炉烟盘旋而上,将令牌彻底笼罩在清净之气中。
猫儿蜷在暖炕边,肚皮朝天,嘴里还嚼着半根鱼骨,眼睛半眯,似睡非睡。忽地一抖耳朵,睁眼望向院中人影。
“先生又在看星星啦”她咕哝着翻身坐起,尾巴甩了甩残梦,“可今晚云还没散尽,星子都藏起来了。”
江涉不答,只轻轻抬手,指向北方天际一处微光。“你看那里。”
猫儿仰头,努力瞪圆眼睛,终于瞧见一颗极淡的星,在云隙间若隐若现,仿佛随时会被吞没,却又倔强地亮着。
“那是北极辰枢。”江涉低声道,“寻常人看不见它移动,但它实为众星之主,万籁所归。就像这人间纷乱,看似无序,其实皆有其轨。”
猫儿听得迷糊,挠了挠耳后绒毛:“所以呢它跟咱们明天吃什么有关吗”
江涉失笑,转身进屋,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。“你啊,满脑子不是腊肉就是鱼干,迟早修不成正果。”
“谁稀罕成仙”猫儿跳下炕,追着他嚷,“我只想当个有钱有闲、顿顿吃肉的地主精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。
众人皆已歇下,这声响来得突兀。八水警觉起身,手按剑柄,初一则迅速挡在孟浩然身前。元丹丘掐指一算,眉头紧锁:“子时三刻,阴气聚门,非善客临。”
江涉却已走向大门,边走边道:“不必紧张,是熟人。”
门开处,寒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。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踉跄跌入,兜帽滑落,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正是此前来访过的邢和璞
但他此刻模样大异往昔:发丝凌乱,唇角带血,左手掌心赫然烙着一道焦黑印记,形如断裂锁链。更诡异的是,他身后并无影子,仿佛整个人被月光刻意回避。
“先生救我。”邢和璞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,“他们来找我了。”
江涉面色一凝,立即挥手布下结界,同时命八水取来净坛水洒于门槛四周。待确认无外邪尾随后,才将邢和璞扶至内室安顿。
“说吧,怎么回事”江涉坐在对面,目光如炬。
邢和璞喘息稍定,缓缓开口:“那日别后,我归返颖阳,闭门著书。本欲整理近年游历所得,记录各地山川灵脉变化。可当我翻阅旧稿时,发现一页残卷上竟浮现血字知者死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起初我以为是幻觉,可当晚书房烛火自燃成绿焰,墙上浮现出一幅地图,标注七处古祭坛位置。我认出那是前朝帝王为求长生所设的逆命阵遗迹,早已湮灭千年可为何会重现于我笔下”
他顿了顿,眼神颤抖:“直到昨夜,我在井边照影,才发现我的影子不见了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不是被人追踪,而是早已被它们标记。”
“它们是谁”李白沉声问。
“我不知道确切名号。”邢和璞摇头,“但他们自称守陵人,说是奉命监察天下妄图窥探天机者。凡触禁忌之人,皆须抹除记忆,乃至魂魄俱灭。而我因研习风水堪舆、通晓龙脉走势,已被列入名录。”
江涉沉默良久,忽然问道:“你写下的那些东西,现在何处”
“烧了。”邢和璞苦笑,“连同书房一起焚毁。可即便如此,他们仍不肯放过我。今晨有人潜入废墟,在灰烬中拾起一片未烬的纸屑,随即我就感到心头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神识”
他说着,猛地掀开衣领,颈侧赫然浮现出一条细小蛇形纹路,正缓缓蠕动,如同活物。
猫儿惊叫一声跳上桌子:“那是噬忆蛊我在一本妖怪菜谱上看过的专吃人的记忆和魂魄,最后把宿主变成空壳傀儡”
元丹丘变色:“此蛊传说出自南疆巫族,早已失传,怎会出现在中原”
江涉伸手探向邢和璞额头,指尖轻触其眉心。刹那间,他眼中闪过一道金芒,似有无数符文流转。片刻后收回手,神色凝重。
“不止是蛊虫,还有禁制。他的识海已被种下归墟印,若不及时破解,七日内必神志溃散,沦为行尸走肉。”
“先生能解吗”孟浩然焦急问。
“可以。”江涉点头,“但我需要一样东西昆仑墟玉髓。”
满座皆惊。
“那是传说中西王母遗留的圣物,据说藏于终南山深处一处秘境,千百年无人得见”元丹丘难以置信。
“我知道在哪。”江涉平静道,“三十年前,我曾随一位老道士进去过一次。那时我还不会法术,只是个背药篓的小童。但他临终前,把开启秘境的钥匙交给了我。”
他说完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,表面锈迹斑斑,却隐隐透出温润光泽。
“这铃,唤作引冥,只有在月蚀之夜摇动,才能唤醒通往秘境的路径。而下次月蚀就在五日后。”
李白立刻站起:“我去陪你”
“我也去”猫儿蹦高,“我可以帮你找宝藏说不定还能顺便捡点值钱玩意儿”
江涉看着这群追随者,心中微暖,却仍摇头:“此行凶险万分,秘境之中不仅机关重重,更有古老怨灵守护。你们若执意同行,必须听我号令,否则宁可留下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当夜,众人各自准备。八水磨剑,初一检查火符,元丹丘绘制辟邪符,孟浩然则默默写下一封家书,压在枕下。
唯有猫儿趴在窗台上,望着夜空喃喃自语:“先生总是这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事。明明他也怕疼的,上次被蝎子蛰了还跳起来骂街呢”
她不知道的是,江涉此时正独坐后院,面对一面铜盆盛满清水。他低声念咒,水面渐渐泛起波纹,映出的不是他的脸,而是一座巍峨雪山,山顶有宫殿虚影闪烁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水中传出:“你终于要再去那里了。”
“是。”江涉答,“为了救人。”
“可你知道代价吗”那声音叹息,“每入昆仑一次,寿元折损十年。你已去过两次,若再踏入第三回便是油尽灯枯之时。”
江涉嘴角微扬:“我本凡人,能活到今日已是意外。只要还能护住身边这些人,折些寿命又如何”
水镜骤然碎裂,涟漪消散。
翌日清晨,队伍出发。江涉背着青布包袱,手持竹节杖;李白佩剑骑马,豪气干云;元丹丘携符囊,步履稳健;八水与初一左右护卫;猫儿则被强行塞进一个特制小袋挂在江涉肩头,嘴里抗议连连。